任鳴 人生謝幕比卸任提前到來

發表時間:2022-06-25 18:27作者:郭佳來源:北京青年報

 作者:郭佳

  70周年院慶的鐘聲余音尚存,北京人藝卻接連送走了兩位重量級人物——“七一勛章”獲得者藍天野,以及現任院長任鳴。6月19日晚,北京人藝院長、導演藝術家任鳴,因病在京去世,當晚的舞臺上正彩排《阮玲玉》,舞臺上的那束光也為任鳴照亮了遠行的路……今日,北京人藝演職員將以自己的方式送別任鳴院長,告別儀式也將在八寶山舉行。

  保持一貫的穩重友善

  無聲無息用作品說話

  作為人藝歷史上第四位院長,任鳴的去世,在這樣一個夏日的晚上,真真成了一件讓整個戲劇界惦念的憾事。2014年6月10日,時任副院長的任鳴,在一場隆重的交接儀式上從張和平手中接過了這座殿堂級劇院的掌門人一職。8年來,他保持著一貫的穩重友善,不張揚沒有侵略性,禮讓,甚至吃虧,但不和任何人吵架不代表沒有主見和思想,他堅持不與人爭,是信奉錢鐘書先生的做人方式,無聲無息用作品說話。

  近些年因身體狀況不佳,原本一米九的大個兒也顯得不那么健碩了。6月12日院慶紀念座談會上,任鳴還在回望過去70年300多部古今中外作品的同時,憧憬著人藝的未來。本來他因年齡原因即將卸任人藝院長,但人生謝幕卻趕在了卸任前,62歲雖不算是英年早逝,但對于一位導演來說,也正處于創作旺盛期,本來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導戲、教學、寫書……

  曾經是“人藝的未來”

  依然注視人藝的未來

  35年人藝人,其中20年副院長,8年院長,當年以雙5分入中戲,5年專業“學霸”,畢業時人藝、青藝、中戲皆拋橄欖枝,因母親與人藝的淵源而義無反顧。他曾是于是之眼中的“娃娃導演”、“人藝的未來”,因為前任是力挽狂瀾的張和平,任鳴的腳步走得踏實穩健。很多年他堅持不用智能手機,與同事朋友聯絡都是用短信,每年的春節,他都是趕在別人前發出祝福的那個人,無論對方是多“小”的朋友。

  1994年,時年34歲、剛剛被任命為副院長的任鳴被當時的人藝第一副院長劉錦云帶至老院長曹禺的病床前。那一次,曹禺抓著任鳴的手說的三句話,改變了當時做戲天馬行空的任鳴此后的人生軌跡——戲是演給觀眾的。

  熟悉戲劇的人都知道,在此之前,任鳴的戲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爭議頗多。但那次與曹禺院長的簡單交談后,他走上了另一條路,而且一去不復返,“能夠感覺到老爺子真怕人藝風格今后不能傳承,他抓著我的手說的那番話,改變了34歲之后的我,讓我一下明白了人藝的風格要大于某種我個人的風格,對我的影響一直延續至今?!贝撕?,任鳴的導演風格同他本人的性格并行到了一條路上。

  創作黃金期走馬上任

  一口氣推掉了六部戲

  “我的目標是能導100 出戲”,任鳴曾說過,“我這輩子不是在排戲就是正準備排戲”,但是走馬上任院長后,他毫不猶豫推掉了當年以及第二年要排的6部戲。任鳴說,一個導演的黃金時期是55歲到65歲,他上任時54歲,那時他已經導了70多部戲,但此后數量銳減,原本自己的黃金期卻成了創作減產的青銅期。一輩子一個單位一個職業,“擇一業終一生”在人藝也并非口號,而是許多人實實在在的藝術人生。

  27歲進入人藝,兩年后連四級職稱都沒有的任鳴被于是之引入藝委會;進入劇院的第7個年頭,這個連科員都不是的小毛頭一躍成為人藝副院長時,他剛剛從導演助理、副導演、聯合導演一路走至獨立執導,并以《北京大爺》有了點小名氣。他慶幸自己曾歷經曹禺、劉錦云、張和平三任院長,并與朱琳、于是之、林連昆、鄭榕等藝術家都有過合作。曾經被藝術前輩欣賞提攜,任鳴自己也養成了獨到的閱人眼光,他會為沒能留住人才而遺憾,如今人藝的多位青年領軍也是他一手挑進劇院的,“人藝需要才華,這是一個姿態?!背瞬湃A,任鳴說,“人藝也不應只為了票房,人藝話劇的高度就是中國話劇的高度,人藝必須藝術至上,因為這里更多承擔的是戲劇和文化的傳承?!?/p>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

  讓我在人藝看大門也愿意

  很多年前,任鳴的第一個副院長辦公室最早的主人是焦菊隱,當時這個里外間中里屋的主人是于是之,外屋則是林連昆,但由于兩人都有病在身,任鳴被允許使用桌面,但不能動抽屜里的東西?!拔耶敃r拉開抽屜,里面有很多于是之的舊物——眼鏡、放大鏡、稿紙,很凌亂,但我能夠感覺到這里的氣場?!痹谒磥?,“如果說有夢想,那么我的夢想在27歲進入人藝當導演那天起就已經實現了?!碑斈暝凇八囄瘯?,當著于是之、鄭榕、藍天野、蘇民等人,任鳴曾經不敢說話,到被于是之點名“聽聽孩子怎么說”,以致劇院將三次為外國導演當助手的機會都給了任鳴,直到1991年《海鷗》首演后的慶功會上,有些微醺的于是之對他說:“來,我和人藝的未來干一杯?!比硒Q說,“能力我不敢說,但我敢對是之老師說:我做到了忠誠?!?/p>

  前些年,任鳴做了太多的主流戲劇,人們甚至不再用“才華橫溢”來形容他,對此任鳴并不爭辯,“我從小受的就是精忠報國的教育,如果趕上戰爭,我一定會上戰場。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權衡的是最高利益?!蹦切┠?,他也有按照自己興趣去做的戲,比如《知己》、《我們的荊軻》、《梵高》,還有很多事都是因為劇院需要,他曾經說,“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沒有太大用了,哪怕讓我在人藝看大門我也愿意?!?/p>

  任鳴有這樣一句自我點評:我的性格適合現實主義。就如同《天堂電影院》,兒時接觸現實主義作品的經歷決定了他后來的藝術選擇。他常說:深刻不一定就要批判現實,批判現實有時反而顯得功利,人性的深刻才是永恒。

  藝術家不朽,因為作品永恒……(郭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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